今年夏季以来，京津冀地区出现大量成群结队的“白绒毛毛虫”，它们在树木上吐丝结网，将整棵树的叶片吃得仅剩网状叶脉，犹如刮过一场无烟的森林火灾。这些令人头皮发麻的“食叶狂魔“正是臭名昭著的入侵物种——原产于北美洲的美国白蛾。
自1979年入境中国以来，美国白蛾就凭借极强的环境适应力、惊人的繁殖速度以及“来者不拒”的杂食性，迅速在多地扎根蔓延。往年，通过冬天对越冬蛹的低温冻杀与夏季的天敌释放与喷药防治，美国白蛾的种群数量会被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不至于失控。而在今年，两道防线都遭到了来自气候变化的“重击”：
寒冬防线
受近年来持续暖冬气候影响，美国白蛾越冬蛹近年存活率逐年上升，去年北京冬天平均气温比往年高1.5℃左右，越冬蛹存活率大幅上升至84.2%，直接拉高虫源基数。
喷药防线
全球变暖使得海洋和陆地水分蒸发量明显加大，在海温变化、北上台风和西太平洋副热带高压的共同影响下，北京地区降水量显著增加、极端降雨多发。防治喷药需要晴天，夏季多雨不仅压缩防治窗口，还会冲掉药物、干扰天敌昆虫释放，影响防治效果。
前后夹击之下，美国白蛾就挣脱了束缚，出现了种群数量的爆炸式增长。
美国白蛾只是冰山一角，其折射出的是外来入侵物种这一更为严峻的生态议题。入侵物种不仅会造成巨大经济损失，还会进一步破坏本土生态系统的脆弱平衡，威胁生物多样性、农林生产乃至人类生存环境。以下权威统计与核心数据直观揭示了引发物种入侵的因素及其带来的影响。
根据政府间生物多样性与生态系统服务平台（IPBES）发布的评估报告，全球各地和生物群系通过多种人类活动，已引入超过37000种外来物种。且这一保守估计现在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上升，平均每年新增200种外来物种。但需要注意的是，并非所有外来物种都是入侵物种（IAS）。入侵物种被定义为能够轻易适应新环境、快速繁殖，并破坏本地物种生态系统、经济系统和人类财产的物种。
所有外来物种中，有超过3500种属于有害的入侵物种，其中包括1061种外来植物、1852种外来无脊椎动物、461种外来脊椎动物以及141种外来微生物。这些入侵物种会严重威胁自然环境与人类生活质量，但它们的影响常常被忽视或者低估，等被注意到时为时已晚。超过2300种生长在土著管理的土地上的入侵物种甚至会威胁到他们的文化认同。
入侵物种是全球生物多样性丧失的五大直接驱动因素之一。其影响主要出现在美洲（34%）、欧洲和中亚（31%），以及亚太地区（25%），非洲（7%）报告的案例较少。75%的负面影响发生在陆地环境，尤其是温带和寒带森林、林地以及耕作区，14%来自淡水环境，尤其是内陆地表水/水体，另有10%来自海洋环境，尤其是大陆架生态系统。
在有记录的全球动植物灭绝中，入侵物种是其中60%的主要因素，是其中16%的唯一驱动因素，目前，已有1215起本土物种的局部灭绝事件被证实是由入侵性外来物种造成的。
2026年发表在《生物圈》期刊上的一项国际研究显示，约70%完完全全因入侵物种而引发的灭绝事件发生于大洋洲，其中91%发生在岛屿上。受影响最大的是这些地区的森林栖息地，因为森林里栖息着许多特化且敏感的物种。例如，上世纪40年代末或50年代初，褐树蛇在被意外带到南太平洋的关岛。岛上没有蛇类天敌，褐树蛇迅速繁殖，导致岛上11种森林鸟类中的9种灭绝。上世纪80年代，食用蜗牛养殖户将个头更大、更多肉的玫瑰狼蜗引入法属波利尼西亚，结果导致了50多种当地的太平洋帕图拉属蜗牛在80年代末期灭绝。
外来入侵物种通常会与其他因素共同作用。在一项对IUCN红色名录中记录的981种灭绝物种进行的研究中，25%灭绝案例里的入侵物种是与狩猎、伐木、农业以及自然栖息地转变同时发生，共同引发本地种群崩溃。例如，人们为了提高渔业经济产值，在东非的维多利亚湖引入了尼罗河鲈鱼，当地既有的过度捕捞和水污染问题加上没有天敌的“淡水霸主”，导致维多利亚湖里约300种特有慈鲷物种灭绝。本土鱼类锐减后，藻类开始在富营养化的湖水中疯狂生长，为抑制藻类而引入的外来入侵植物巴西水葫芦又造成更多湖中生物因缺氧窒息而死（甚至包括尼罗河鲈鱼），湖泊生态也遭到巨大破坏。
入侵物种每年给人类带来超过4000亿美元的损失——自1970年以来，这一数字每10年便会增长4倍。2019年，外来物种入侵给全球造成的年度成本估计超过4230亿美元，其中92%源于入侵物种对自然生态功能造成的破坏，仅有8%是源于对入侵物种的管理。
随着全球化、环境恶化和气候变化带来的人员和货物流动增加，入侵物种的数量及其影响预计未来将继续增加。2025年发表在《自然生态与进化》的一项研究显示，入侵物种造成的经济损失平均需要46年才会显现，各国极有必要采取缓解措施来预判和管理未来的经济影响。
气候变化会加剧并恶化入侵物种问题。例如，飓风、洪水和干旱等极端气候事件会将入侵物种带入新区域，并降低栖息地的抵抗力；气候变化还可能为入侵物种开辟新路径，例如冰盖融化而出现的新北极航道将大大缩短船只从亚洲前往欧洲所需的时间，从而增加入侵物种在航行中存活的概率；随着气候变暖，许多入侵物种能够迅速向更高纬度和海拔地区扩张，速度甚至超过本土物种；一些以前会被人类引入但未能入侵成功的外来物种，可能会因气候变化而获得更有利的扎根条件。
入侵物种可以通过管理工具、治理方案和针对性行动进行有效应对，全球也已积累许多成功案例，但全球整体的防控现状仍存在制度与资金的双重短板。IPBES数据显示，目前大多数国家在其国家生物多样性战略和行动计划中设定了入侵物种的管理目标，但83%的国家尚未制定专门针对预防和控制外来入侵物种的国家法律法规，45%的国家未在外来入侵物种管理方面投入资金。如果保持现状不变，预计到2050年，全球外来物种的总数将比2005年增加约36%。
来源丨可持续发展经济导刊
文丨朱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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